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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帝庙里赏石雕

更新时间:2021-01-11 10:14

  深秋,我们来到关羽的老家——山西运城,慕名造访解州关帝庙,此乃全国最大的一座关帝庙。一天清晨,漫天大雾中,我们悄然而至。天湿乎乎的,入骨的凉气让人不断地把外衣裹了又裹。

  刚入园,迎面一座三叠塌肩式砖石照壁,石质基座浮雕着三朵怒放的睡莲,透着古朴和灵动。然而,照壁两面只草草地抹着黄泥巴,还大片大片脱落,心下颇有些不快,以为又要在鸡肋式真假莫辨的“古物”中游走一番。

  但很快,结义坊、端门、雉门、午门、崇宁殿、春秋楼接踵而至,或气势磅礴,或庄严凝重,或简洁大方,或华丽壮美,摄人心魄,令人震撼。整个建筑群落左右对称,前后有序,主从有致,布局严谨。虽为不同朝代所修缮,但全庙百余间殿宇疏密相间,高下叠置,参差错落,既自成格局,又整体和谐统一,败笔难觅。如果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,那么保存如此完好的古建筑群,恰似一首以忠信义勇为主题的古曲,清越优雅地播放了千百年。

  其中,最活跃的音符当属默默无闻的清水石雕。那石雕最契合其主人的气质,在关老爷澹定的目光中宁静着、温润着……与描金绘红的木雕相比,石雕只有质朴本色相呈,无法也不能穿戴装饰什么,一挂清水,一览无余。然而,一旦赋予其形状、凹凸、线条,寻常的石头便生动起来,美丽起来,且终其一生都不会轻易改变。即便到了今天,那栏杆上的石牡丹依旧灿烂如昨,展示着威猛之美,系马桩上的青面獠牙怪兽,还是一丝不苟地夸张着生动的表情。历经千年风尘,越发显示出黑白色彩组合的沉着与强烈,不由得让你叹为观止。

  关帝庙的清水石雕主要分布在柱础、门档、围栏、门楼上,雕工精美,或灵动俊俏,或拙笨憨喜,或夸张变形。柱础石雕大多以青石为材,为呼应主体建筑,加上雕凿年代不一,风格上略有所区分,但藏巧于拙却始终不变,于精巧中处处显现灵气。午门的一根柱础细分九层,以案几卷纹托底,雕着挂有三颗石榴的枝条,接着向内深凹进去三层。艺人们在四边内凹的空间中又各浮雕了一只形态各异的小狮子,整块柱础马上就活灵活现起来。往上又是一层四方雕,呼应着方形的底部。在这层之上细雕着瓣瓣莲叶,四边中间以团球相连,四个角又各安放了一只瑞狮,或是脚采云端,或是仰面抱柱,或是呲牙虎视,或是幼狮相随。最上面层雕为圆鼓型,自然过渡和承接起圆型木柱,内容上以四口花窗为界,内置棋琴书画,细腻动人。在浓雾的氤氲中细细端详这些柱础:落了些许雾水,石青已变成黛色,对比更鲜明,质感和美感也更强烈。若前行数十步再回首远观,温润如玉,沉寂而不张扬。

  门档下面的石雕户对也是可圈可点。端门的一处户对,上半部是正圆形,上面浮雕着一只回头望月的麒麟,麒麟通体饱满圆润,稳稳地站在圈底。美妙的是托着这麒麟的竟然是一方轻盈绸布,上面绣满了不知名的缠枝花纹。看起来,这绸布的份量可不轻,需要两只可爱的小瑞兽用头顶着,瑞兽身下是蝙蝠花纹,美好的寓意不言自明。另一座户对造型上有较大变化,方形座基上数朵祥云烘托着一个圆鼓形平面雕,上面刻绘了一幅松鹤图,一只鹤低头觅食,另一只曲颈打鸣,浓浓的生活气息跃然石上。上面卧着的无名小兽惹人怜爱,拜竭者把它抚摸得光光溜溜,早已看不清它的眉目,但怡然自得的神态依然可感可触。午门前的户对已不再对称,而是两个骑羊顽童左右相望,左边的得意洋洋地骑着温顺的绵羊,右边的则使着吃奶的力气拼命扭住羊的大角,夸张着痛苦的表情,叫人忍俊不禁。

  童真童趣是关帝庙清水石雕的一个重要题材。在印楼、刀楼、门柱、栏板上,时不时地会遇到那些憨厚的顽童,有少年弹琴、对棋、幼童斗鸡、雀跳戏耍、敲鼓、吹喇叭等画面,无不生动逼真,令人捧腹。不知不觉中,你会感染到他们的坦然、满足、恬淡,回味和咀嚼起未泯的童心。

  很多栏杆的柱头雕着猴,导游解释说是关羽生前受封汉寿亭侯,取其谐音。这些石猴手中都捧着仙桃,无论老幼一律束肩并脚,毕恭毕敬,有的作沉思状,有的一脸严肃,老老实实地为关老爷尽司门童之职。而栏板上的猴儿们则上窜下跳,难有片刻安宁。在一幅猴王教习图上,猴王赤脚穿袍,教习两只小猴子射箭,一只小猴子在玩铁环,轻盈飘然,极富情趣。栏板雕的内容也饶有趣味,有龙凤、流云、花卉、人物、走兽、神话传说等,艺术风格由精细转而粗犷,往往先在平石板上不经意地凿出几大块斜纹为背景,有时甚至容许少许破损,然而表现主题时却没有丝毫的含糊,灵动的气蕴贯穿其中,艺术家美的心思就在这粗与细的比较得以完美呈现。比如,刘海戏金蟾,雕凿者细心揣摸和刻画出刘海腾跃出水面刹那间的回首嬉笑,金蟾虽小但形神兼备,呼之欲出。关羽在宋明两朝被封王称帝,关羽祖庙中最能体现其帝王之尊的要算崇宁殿的26根蟠龙石柱。蟠龙柱上的升龙、降龙姿态各异,在朵朵祥云中上下翻腾,须眉毕张,威武逼人。龙柱雕工粗犷有力,与额枋上繁复的精雕细刻相互烘托,各具神韵。再配以阔大的回廊,帝王之气象彰显无疑。

  门楼是中国古代建筑中极有趣味的一部分,常常记载着主人一生的功绩,关帝庙也不例外。庙前有座万世瞻仰石碑坊,年代久远,主体架构须用钢筋加固,原本华丽壮观的浮雕有些也渐渐模糊起来,令人扼腕。但大多数石雕依旧神采奕奕,当年的精湛技艺清晰可见。坊分三层,分别以斗拱托起汉式卷棚盖。横栏上雕刻着大家熟知的三国故事,如温酒斩华雄、过五关斩六将、古城会斩蔡阳、单刀赴会等等。其战争场景的描摹令人叫绝,有前逃的,有后追的,还有杀回马枪的,马的姿势跟随主人动作而变化,或四蹄腾空,或埋头疾进,或昂首嗷啸,线条流畅,一气呵成。在捉对厮杀的战场边,艺人们不忘在城门垛里留下一个守门的士兵,只探出半个身子,弓着腰,心惊胆颤地观望着战况,准备随时关闭或开启城门。石坊底层不起眼处一胡人说唱俑,一手敲着手鼓,一手揪着身边小兽的耳朵,脸上写满了兴高采烈,陶醉的神情飞扬不止。

  于细微处见功夫,能工巧匠们的技艺常常体现在这一点一滴之间,此处最能显示其独家绝活,所以他们绝不肯轻易放过展示才华的机会。石头材质较硬,细至发丝的凿磨殊为不易,更不用说精巧构思和宏大布局了。这座清水石牌坊形制不大,但玲珑剔透,刀如转环,有壮观的想象,有细致的刻画,有冲天的豪气,有深沉的哲理,交织为一,不单一,不肤浅,有情有味,引人遐思。

  简单是高贵,是美。英俚语也有normal is best一说。细思量,关羽很简单,一生只做一件事:忠于汉室,用诚信铸起烛照千秋的道德丰碑。无论何时何地,卧蚕眉下的深邃目光中从没出现过一丝一毫的游移,始终坦坦荡荡,坚定如磐石,勇猛而刚毅。他身边的清水石雕也很简单,一石、一凿、一锤足矣。然而,美的艺术创造也象关羽澹定从容的气质品行,非凡人所能及。现如今,遗忘是最时髦的事,人心浮躁已成时代标记。拂却历史尘埃的积淀,慢慢品味这宁静温润的清水石雕,恰如大街上偶遇不施粉黛的朴质女子,虽难得一见,却弥足珍贵。